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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看村上春樹的“世界”構筑

2022-04-20 點擊:
楊宇晴
(日本一橋大學,日本東京 1868601)
摘要:村上春樹的作品經常以并行結構的兩個世界作為故事的舞臺背景。在村上的《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中,“冷酷仙境”章與“世界盡頭”章呈一章一章穿插推進的結構。該文以《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為中心,對村上春樹的“世界”構筑手法、“世界盡頭”和“冷酷仙境”在意識上的關聯方式進行探討。
關鍵詞  村上春樹;《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雙重世界;意象
中圖分類號:I313.07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4110(2022)01(c)-0013-04
 

Research on Haruki Murakami's World Construction from Hard-Boiled Wonderland and the End of the World

YANG Yuqing
(Hitotsubashi University, Tokyo 1868601, Japan)
 
Abstract: Haruki Murakami often set the stage of his story under two parallel worlds. In his novel “Hard-Boiled Wonderland and the End of the World”, as the story progress, the narrative shifts back and forwards between the two worlds “hard-boiled wonderland” and “end of the world”. This article, centering around the book “Hard Boiled wonderland and the End of the World” will analyze and discuss Haruki Murakami’s world construction techniques; as well as the connections between the two parallel worlds “Hard-boiled wonderland” and “End of the world” in regards of the topic of consciousness.

Key words: Haruki Murakami; Hard-Boiled Wonderland and the End of the World; Parallel world; Tokyo; Imagery
 

1“世界”構筑

     村上春樹的作品經常以兩個并行的世界作為故事的舞臺背景,筆者將這種背景設置稱其為雙重“世界”構造。在《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以下簡稱《世界》)中,“冷酷仙境”章與“世界盡頭”章呈一章一章穿插推進的結構。這種結構將乍看起來似乎毫無關聯的兩條世界線聯結到了一起。該文所述世界構筑的“世界”并非現實世界,而是文學作品中作為故事背景的“舞臺”所處的概念上的“世界”。這其中包括原本不存在于現實中的架空世界,也包括由發生異變的現實世界演化而成的產物。
     在文學作品中,可以通過展示具有不完全性的“世界”一角——故事發生地,讓讀者通過想象對“世界”進行補全,從而使不完整的“世界”獲得完全性。更有運用地圖,使讀者對復雜的空間背景設定得到更好理解的例子!妒澜纭分,“我”受影子之托繪制的“世界盡頭”地圖,便是在讀者面前清晰明了地展示出了小鎮的風景。文學作品中的風景不僅指自然、聚落風景,故事中人物的姿態、一般常識、固有的群體思維方式和環境氛圍等諸多要素都可以被統合為該“世界”的風景。也就是說,架空文學作品中的“世界”構筑即是故事發生之處客觀事實和諸多主觀要素的統合。筆者認為,這種糅合了諸多因素的“世界”風景解讀法不失為一種深入分析作品的有效方法。
 

2從視覺聽覺看“世界”構筑

     如果說“冷酷仙境”是一個顏色鮮明且聲音要素豐富的世界的話,“世界盡頭”則是色彩單調且寂靜的世界。例如,“我”在“世界盡頭”中居住的白色官舍。和一般的白色建筑不同,這座官舍仿佛是不尋常的幾種白色的集合體。在這里出現的關于白色的描寫就有三種之多——“閃閃耀眼的白”“發黃的白1”和“虛無的白1”。但由于白色是無彩色,種種白色匯聚于同一座建筑之上,反而顯出了官舍的荒涼與寂寥。小鎮不僅缺乏顏色,連聲音也十分欠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樂器,卻完全想不起來旋律,無法演奏;住在小鎮里的人更是不知音樂為何物,就這樣度過他們平穩而沉默的生活。諸如此類,色彩與聲音的缺乏在這座小鎮里都顯得自然而然。
     和極其欠缺色彩和聲音的小鎮“世界盡頭”相比,“冷酷仙境”則是聲色俱全且鮮明異常的都市。套裝到內衣全都是粉色的胖女郎、纖瘦卻食量驚人的胃擴張女孩、破門闖入“我”家中大肆破壞的二人組——身高195厘米的大個子和身高不到150厘米的小個子——等等,“冷酷仙境”中存在著諸多特征極其鮮明的角色。同時,“冷酷仙境”中的聲音是對這個世界的構筑而言極為重要的一環。“我”進行模糊運算這項工作時需要聽著提前錄制的“世界盡頭”信號音,從而使意識陷入混沌以對數據進行模糊處理。老博士雖然研究出了能夠隨心所欲地調整這個世界中聲音音量的技術,但他遭遇襲擊后,這種聲音控制機能也失控了。因此,在和胖女郎沿著地下通道搜尋博士時,只能看到手電筒光的“我”不得不將注意力集中在周圍的種種聲音上面。出于對周圍聲音的恐懼,“我”甚至不知不覺中調節了聽力,但同時也忽略了胖女郎的警告。“我”險些一命嗚呼。由此可見“冷酷仙境”中,聲音是維持世界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甚至能夠左右人物的精神狀態。相比之下,“世界盡頭”當中,這些要素則十分無力。
 

3從自己和他者看“世界”構筑

     “世界盡頭”和“冷酷仙境”兩個世界中的“自己”和“他者”之間存在一定的特殊聯系。這里的自己指兩個不同世界中的“自己”——即雙主人公,兩個“我”;他者則指自己以外,兩個世界中能夠產生互相對應和聯系的人和事物。
     首先,從自己的角度看兩個世界之間的橋梁構筑。“我”進入了“世界盡頭”,成了讀夢人?词赜眯〉洞虃“我”的眼球,以賦予我讀夢人的資格,從此“我”無法直視日光。一個冬日的早上,“我”在看獨角獸時雙眼被朝陽的光線刺痛,溢滿了淚水。而當“我”在“冷酷仙境”結束冒險從地鐵線路中逃脫出來時,電車炫目的燈光使“我”眼中流下了大顆的淚珠。此時的“我”表示“上次也有同樣感覺1”、“那屬于特殊的眼睛,特殊的光。而且非常寒冷。我的眼睛和剛才同樣由于長時間習慣于黑暗而見不得光線。眼睛極其特殊。1”可見,在這一階段,主人公的意識核和表層意識之間的分界已經開始溶解,兩個世界中不同的自己的記憶也開始互相融合。
      再從他者的方向來看兩個世界之間的橋梁構筑。“世界盡頭”中的“我”為了喚醒圖書館女孩關于她母親的回憶,在小鎮中尋到一架手風琴。“我”反復演奏著好不容易想起來的歌曲《少年丹尼》。聽著這首從未聽過的歌曲,女孩閉著雙眼流起淚來。隨后,藏有女孩心之碎片的獨角獸頭骨發出溫暖的光芒。在“冷酷仙境”中,圖書管理員女孩播放那首《少年丹尼》,“我”隨著音樂唱了起來。午夜,獨角獸頭骨復制品竟也發出了像初升太陽般的微弱的光。她觸碰著頭骨,說道“像是過去在什么地方感覺過的:空氣、光線、聲音等等”[1]。
    如此,眼淚和既視感回答了自己——兩個“我”內心的疑問,而發光的頭骨和歌曲《少年丹尼》將他者——兩個不同的女孩相互聯結。從聽覺與視覺角度分析可知,聲音、色彩作為構成世界的風景,對主人公而言是獨立存在、且能夠對主人公產生影響的外部要素。而從自己與他者角度分析可知,他者對自己而言是重要的精神層面的、內部的要素。
 

4“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真實核與幻象之景

     “冷酷仙境”中的“我”的世界在自己的意識之中迎來了終結,反之,“我”的意識轉而存在于“世界盡頭”——博士所看到“我”的意識核所展示出來的小鎮?梢哉J為,“冷酷仙境”中的“我”接受手術后,腦內的三個回路均有其對應的映射。“第一回路”映射著存在于“冷酷仙境”的“我”的自身意識與現實世界東京;“第二回路”映射著通路——內容不得而知的“我”混沌的意識核;“第三回路”則映射著“世界盡頭”的小鎮,也就是對冷酷仙境中的“我”來說的異世界。第二回路——使兩個世界相連的橋梁是不可或缺的。如前文所述,村上運用了多種意象來建立兩個世界之間的聯系,可以說其中最明確的意象之一就是獨角獸。獨角獸這一幻獸的意象在不同地域的傳說體系中有著不同的解釋。姚韞認為:“東方的獨角獸意味著平和、靜謐,在西方則象征著攻擊和情欲。在小說中,村上更傾心于東方文化對獨角獸的闡釋。在“世界盡頭”中,獨角獸的形象也基本按照中國傳統文化中麒麟形象來設計的”[2]。由此可知,平和、無攻擊性的獨角獸在某種程度上便是這個小鎮的象征。不僅如此,獨角獸也作為聯結意識和無意識的橋梁,將兩個世界統合為一。“冷酷仙境”中的“我”腦內的異變開始后,無法感知的“世界盡頭”的未知風景也在不知不覺之間成了“我”記憶的一部分。而“世界盡頭”中的“我”隨著意識的融合,開始逐漸理解并掌握小鎮的本質。
     “冷酷仙境”充滿希望、欲望和刺激,是一座涌動著的城市;而“世界盡頭”則是沒有希望也沒有欲望的、平穩的、停滯著的小鎮。“世界盡頭”并非現實中存在的地點,然而村上卻將“世界盡頭”的風景進行了十分詳細的描寫,甚至利用地圖來展示小鎮的全貌;與之相對,“冷酷仙境”雖然指代現實中存在的都市東京,但關于“冷酷仙境”的風景描寫的無論是數量還是詳細程度都遠不能和“世界盡頭”相提并論。因此,在“冷酷仙境”中,村上運用了大量的要素對比和要素堆積,從側面彰顯出“冷酷仙境”的明暗對比之強烈與其不可思議的色彩。“冷酷仙境”是主人公意識的表層世界,是可以進行干涉與控制的世界。但是由于世界中充斥的要素過多,令人無法掌握它紛繁復雜的全貌。而不能進行干涉和控制的深層世界——“世界盡頭”則更加單純靜謐,也能讓人更加完整地把握?梢哉f,“世界盡頭”和“冷酷仙境”實屬相互補足的狀態。另外,在“冷酷仙境”中,博士告訴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我”,“現在這個世界無非徒具其表的幻景而已1”;而在“世界盡頭”中,無心的小鎮居民告訴“我”,森林是“多余的場所1”,森林中的住民與小鎮中的住民是“截然不同的存在1”。當“世界盡頭”中的“我”理解了這個世界的本質后,主動選擇進入森林。由此可見,森林很可能代表著自我意識。如果說森林是真正的自我意識世界的話,架空的小鎮“世界盡頭”就是代表著自我意識核心的真實世界,而現實存在的“冷酷仙境”東京反而是從“世界盡頭”的森林中衍生出的叫作東京的幻象。
 

5從作品世界到現實世界

    人的大腦在文藝作品中往往可以作為理性的象征,而日益發達的計算機技術等科技則可以被認為是人腦機能的延伸。“冷酷仙境”中“我”接受的腦部改造手術不僅是為了能夠讓“我”勝任計算士的工作,更是博士出于個人研究興趣在 “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利用“我”的大腦進行實驗。即便“我”腦內的異變已然發生,博士也無法挽回事態,更無法承擔責任。身處名為“冷酷仙境”漩渦中的“我”對腦中的異變無能為力。東京存在著超出當今人們認知的科技,是能實現幻想的“仙境”,但同時也充滿不安和威脅,正如“冷酷仙境”其名。
     與人腦相對,心則是感性的象征。“世界盡頭”中居民的心會隨著影子的死亡而消失不見。“我”在不應該有心的地方和心共存,又墜入情網,但“我”所傾慕的圖書館女孩無心,因而無法給“我”以答復。最后,影子帶著“我”的記憶逃去了外面的世界,而“我”帶著心離開了小鎮,進入了有心者才會被流放的森林,并發誓找到女孩的心。這不僅驗證了身為有心者的女孩母親所說的“只要有心,去什么地方都一無所失1”,也折射出有心者的在精神層面所具備的堅韌特質。另一層面,“冷酷仙境”中的“我”雖然腦機能被強化,但和他人幾乎沒有心之間的聯結。在故事結尾,“我”覺得“即使我的消失不足以使任何人悲傷1”,但自己的消失還是令心受到了“超越了悲哀和孤獨感1”的撼動。在村上的意識世界中,“我”的意識在“冷酷仙境”消失前的心理活動可以理解為人腦被科技逼入絕境時無能為力的悲哀結果?梢哉J為,村上在本作中體現出來他對于現代科技的發展的擔憂,也體現出人類被科技掌握者所隨心所欲利用的擔憂。
      若想深入探討“冷酷仙境”所暗含的由發展帶來的潛在威脅,筆者以為,應略將視線轉向村上其他以東京為故事背景的作品。村上在每日新聞的《村上春樹氏長篇采訪》中,發表了他對于包括東京地鐵沙林毒氣事件在內,全世界一系列恐怖事件的見解。從這次訪談可知村上的另一篇具有代表性的雙世界線長篇小說《1Q84》也是在孕育著看不見的恐怖的都市——東京開始的故事[]。平居謙認為,村上的長篇小說必將在東京“勃發”些什么事情;而即使在沒有“勃發”什么大事件的情況下,東京也會作為一個形式上的故事起點而存在、作為與主人公的“現在”息息相關的場所而存在[3]。在《世界》之中,生活在“冷酷仙境”——東京中的“我”意識深處存在著被包裹在無意識中的“世界盡頭”,“世界盡頭”中的“我”也在進行著無意識的探索?梢哉f,“冷酷仙境”是由東京衍生而來的異世界;《1Q84》的創作深受現實世界中東京地鐵沙林毒氣事件的影響。東京在村上作品中作為“看不見的恐怖”這一象征得以穩固示人。東京作為“看不見的恐怖”這一象征其實在《世界》中就已經有所體現。危機四伏的地下、世界的異變,居民們卻全然不知。這樣的對比將東京的“看不見的恐怖”象征深深地投影在書中。
     “世界盡頭”的原型是村上在1980年創作的中篇小說《小鎮,及其不確定的墻》(以下簡稱《小鎮》),但村上將其認定為失敗作,其后在《小鎮》的基礎上進行部分改寫,這就是“世界盡頭”。徐蕾對與《小鎮》的主人公“我”進行了評價:“《小鎮》中‘我’一直明確意識到自己創作行為本身,這表現在無論在作品最后‘我’跳出故事后還是在故事中,都有‘我必須不斷說(講)’的字樣” [4]。也就是說,徐認為,《小鎮》中的“我”具有明確的“主體意識”。王璐璐指出《小鎮》中的“我”具有自由意志,而“世界盡頭”中的“我”喪失了自由意志。針對《小鎮》與《世界》主人公的立場變化,王認為這“意味著在現實世界中的作者本人以現代人角度的認識發生了變化”[5](筆者譯)?梢哉f,作者的認識變化會體現在小說中主人公身上,故事世界的風貌也會因此受到重要的影響。關于村上認識發生的變化,筆者認為,這是由他的心境變化所引起的!妒澜纭反┎褰诲e式的章節分布給讀者帶來了不連續的、斷片式的印象。實際上,村上在創作時其自身周圍的風景可以說是重要的參考因素。山愛美對村上和攝影家稻越功一共同出版的寫真短文集《無處可用的風景》(筆者譯)進行了評價。山指出,村上在短時間之內往返搬遷于日本國內外各處,在此期間,他創作出了包括《世界》在內的7部長篇小說。他將旅途中目之所及的風景分為一張張照片,將記憶從照片中引出后,導致他“喪失了對前后順序和相對位置的認識”[6](筆者譯)。由此,非連續的、順序倒錯的“無處可用的風景”給予創作者的刺激,促成了完成形態的“世界盡頭”,也促成了《世界》獨特的世界構筑!妒澜纭方o讀者帶來的不連續的、斷片式印象的由來便不難理解了。
 

參考文獻

[1] [日]村上春樹.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M].林少華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2.
[2] [日]大井浩一.村上春樹氏長篇采訪 對我而言的“世界文學”以及“世界”[N].每日新聞大阪,2008-5-12.
[3] [日]平居謙.作為殘存記憶的“京都”:觀光都市印象比較研究:以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國境以南,太陽以西》為中心[J].高槻:平安女學院大學研究年報,2010(10):51-59.
[4] 徐蕾.村上春樹小說中的“故事”構造——以《小鎮及其不確定的墻壁》與《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為例[J].外國問題研究,2015(3):73-79.
[5] 王璐璐.從《小鎮,及其不確定的墻》到“世界盡頭”[D].濟南:山東師范大學,2013.
[6] [日]山愛美.從村上春樹隨筆《無處可用的風景》看兩種風景[J].京都學園大學綜合研究所所報,2017(18):20-25.
 


作者簡介:楊宇晴(1997-),女,黑龍江哈爾濱人,碩士,研究方向:日本近現代文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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